王维自述,山水之外的多元才华;诗乐画三绝,盛唐气象尽在其中。
本报记者熊建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(2026年03月13日第11版)

初冬的辋川别业,山峦环抱如巨轮,蓝田这片幽静之地,距长安不远,骑马半日便可抵达。王维在此经营多年,将自然景致与个人情怀融为一体。寒意虽已侵袭,但山涧红叶犹存,白石映衬溪流,空翠仿佛能沾湿衣衫。这正是他诗中常见的意象,却远不止于此。

记者循着金屑泉、白石滩一路上行,来到竹里馆附近。琴声悠扬,如山泉击石,清澈入心。推门而出者,身着素衣,气度闲雅,正是王维本人。他微笑迎客,邀入竹馆,言谈间透出对艺术的深刻体悟。山水诗固然脍炙人口,但若仅以此定义他,便忽略了其全面的才情。
王维自幼喜爱音乐,曾任职太乐丞,掌管宫廷乐队。一幅奏乐图摆在面前,他一眼辨出曲目与节拍,召乐工验证,丝毫不差。这份敏锐源于日常积累,而非天生神技。绘画方面,他自认前生或是画师,今生方成诗人。诗画相通,皆在捕捉眼前景与心中意。苏轼曾赞其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,正道出此中真谛。
诗歌体裁上,王维无所不涉。五言七言、律诗绝句,皆有佳作。甚至楚辞体,他也尝试,写出《送神曲》那样的篇章,节奏感强,意境幽远。他偏爱《九歌》的清溪流淌,而非《离骚》的奔腾激荡。各有风味,各显所长。他的作品流传甚广,《红豆》劝人多采撷,《阳关三叠》被谱曲传唱,梨园常演。这些并非山水专属,而是触动人心的普遍情感。
年轻时,王维出塞河西,凉州判官任上,见识大漠孤烟、长河落日。边塞风光激发少年豪情,他写下《陇西行》《从军行》等,句子短促如马蹄,传达军情紧急与战场氛围。不事夸张煽情,却声色俱现,令人身临其境。《少年行》里,新丰美酒、咸阳游侠、系马高楼,意气风发,尽显盛唐气象。那是时代赋予的自信与活力。
清新之美贯穿其诗。月亮在《赠远》中“吐蛾眉”,如初妆少女,赋予旧意象新生命。春色在送别诗中无处不在,“唯有相思似春色,江南江北送君归”。山路无雨而空翠湿衣,将视觉转为触觉,绿意浓郁到可感。柳色、桃红、白水相间,色彩映衬成画。送别之际,“春草明年绿,王孙归不归”,离愁中藏希望,苦涩转为甜美。
《辛夷坞》里木兰花自开自落,无人欣赏却自在。这份独立,或许是另一种春天的味道。王维的艺术,不局限于一隅,而是多面绽放,映照出盛唐的丰富与深邃。他的世界,山水只是起点,情感、意气、才华,才是永恒的归宿。
在辋川的冬日,记者告辞时,王维目送远客,山风拂面,似携带着诗意与琴韵。盛唐已远,但他的作品,仍如那空翠,湿润后人的心田。
